五台山归来,发现又多了一个离北京不远有空就可以常来的地方。
本来打算连夜行车,好一睹那著名的东台日出,不想遭遇堵车,夹在一堆运煤车里动弹不得,眼睁睁地着天一点点亮起来。好在下车发现景色不错,看见高山草甸的那一霎那,郁闷一扫而光。
庆幸赶上了好天气,天朗云清,草甸绵延数里,僧人散养的牛马点缀其中。山上的每座寺庙都间隔很远,所以常见僧尼常三五成群转山朝拜。五台是藏汉合一的宗教山脉,所以看见喇嘛、和尚、尼姑接踵甚至并肩行走的和谐场面也不用希奇。要是向他们行注目礼,持重的出家人会双手合十行个李,年轻又顽皮的会大挥手臂高声打招呼,扎西德勒或你好或哈罗。
一路玩似地走着,逗逗牛惹惹马,哼个小曲摘朵野花。只到了北台最后一段才觉得困难:上升大路线长,海拔也有3000多米了。只觉得空气稀冷,走几分钟就想停下来大口吸气。路弯弯曲曲的,远远就看见那块“华北屋脊”牌楼,可就是走啊走走不到。
北台顶上雾气弥漫,冷风吹过幻化出各种形状。在我强大的心理暗示下,每朵云雾都变成了一种生物,其中真有像佛身或菩萨的。于是自我催眠自己到了佛国仙境。休息一阵继续上路,雾气中辨不清方向,就向过往的小尼姑问路,发现她们说话声嘤嘤软软的,带着一股念经的腔声。
北台到中台一段最舒服,再没有要老命的爬升。近秋了草甸泛黄,但野花仍开得轰轰烈烈,有罂粟,大波斯菊还有各种不知名小花。
到达中台,远望发现乌云压顶,估计快要下雨了,加上天色已晚,只好放弃了继续步行至西台的计划。找了辆给寺里运食材的卡车,让司机把土豆白菜搬出腾了地儿,一路巅着给送到了住处。途中果然下起了雨,还夹着雹子,书包衣服都打湿了。畏雨搭车的人多,车又小,挤得我只好把手放在卡车冰冷的铁沿儿上,又被冷雨打着,冻得快僵掉。感谢一起拼车的不知名的小男生,奇特却又是好心的让我把手夹他胳肢窝里取暖,后来我把我的大雨衣从包里翻出展开,顿时挤进了几个脑袋,把头埋在雨衣里互相看着头发清汤挂面似的贴脑门,当下觉得又好笑又有一股暖意在。
预定的住处是俗称“狮子窝”的庙宇,明万历皇帝建造,相传千余狮子在此处戏耍,跃上云际,有人见了推断文殊菩萨在此修行,所以又称此庙为大文殊庙。到庙里借宿称挂单,大概是常被我们这些俗人打扰,挂单的大和尚性子有些急烈,不大像我想象中山里静修的出家人模样。挂的普通间,和青年旅舍一样的上下铺,是老旧的木头材料。睡我上铺的女孩极可爱,每次翻身前都商量似地轻声问我,“我翻身了噢?”我在黑暗中忍住笑说恩你翻吧,她才小心地转了转身。床跟着一阵乱颤。如此几回两人才安然睡去。有时候一场旅行下来,能记住的也就是这些小事,但好像也足够了。
次日清晨四点多,天还没亮,迷糊中听见对面的小嫱和石头细细索索收拾东西,约了去看日出,我觉得头疼懒得动。后来又听得院子里僧人打板声,还是没起,捱到六点才下楼吃饭。这时僧人们早课都做完了,坐了一溜安静地吃饭。斋饭男女分开食用,大长桌大长凳,桌上扣着干净的碗筷,进屋轻手轻脚进坐下,把碗推到桌沿,就有居士会意,过来盛上一碗。整个过程不多说话,眼神示意,双手合十致谢就可以。
吃了饭,去狮子窝后院琉璃塔里拜过舍利,立即下山赶往五爷庙。所谓五爷就是龙王五太子,传说很灵。和山上寺庙的清静大不同,五爷庙里香火可旺得很,庙堂挂满有求必应匾,烟火缭绕人声鼎沸,到处是游客还有脖挂居士证的信徒。有求而来者从不曾绝迹,而真心向佛灵魂却总成为可笑的误会。戏台子上有人咿呀唱戏,台下打出一横幅,某省某公司某总献五爷。我还记得某老板的事迹,生意不顺时常来五台拜佛,想来也是这样花上五八万大洋买出戏祈求商途顺利。我倒不信有那么灵验,如果神也能拿钱来贿赂那还叫神么。庙堂里好像陈设着匪夷所思的pos机,我奥特勒,原来现在捐香火也刷信用卡的?
在庙里转了几圈打车出台怀镇,上大巴昏睡回京。这趟两日朝拜之旅,没有善始,但总算勉强善终了。
(有水印的照片为小嫱出品)
(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