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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onthly Archives: 07月 2010
Dear Mom
和妈妈一起去长城,天热极了。我看着骄阳和几百个相同的台阶,打了退堂鼓,中途找了处阴凉的楼洞坐着等着她下来。一会她下来了,涨红的脸庞还在笑着,对我说,“不到长城非好汉,不冲顶也不是好汉。” 往回走,一路都有外国友人冲她微笑点头,我歪头看她,果然还笑得像朵金莲花,笑意里散发的友好气场,让陌生外国人也主动要求要为我们合影。 然而妈妈骨子里却是个最传统的中国人。她信佛,每日虔诚上香,常吃素,含蓄而克制,从来不会直接而热烈的表达自己的需求和情感。 柏邦尼采访苏菲马索时问,你有没有发现,你小时候最讨厌你妈妈的那些特质,长大后都一一在你身上再现?苏菲大笑点头。我也有相同体会: 我和妈妈一样嘴笨不善表达, 安于一命,不习惯和人争抢。现在才知道,她的内敛和谦卑,不是迷信,只是一种仰望和不争的态度。和妈妈单独相处的这一个月,成了一个双方互相博弈的过程——我们在欲言又止中拉扯,揣测对方心意,然出发点都是为着对方的。有些地方她盼着去,嘴里却说那地方估计也没什么好玩不去了罢,其实怕我忙而以。 一起坐地铁,照例有盲人母子互携着歌唱乞讨,她的眼光驻在那母子身上,从车厢那头跟到这头,准备开包拿钱,我摇摇头示意不用理他们,她愣了一下,吃惊地质问道:“他们看不见呢!”当时我脸都红了。整节车厢的人都低着头,只有妈妈默默地塞给他们一张五元纸币。她不致以虚浮的怜悯,也不标榜自己的善良,只是听从自己的心。恩,就算是假的又怎样,,为什么非得让心也跟着冷了? 去延庆的时候,路边长了些野杏,妈妈麻利地上了树,伸手去够远处的杏儿。树枝微微颤动着,我在下面心慌地跺脚,大声地唤着她快下来。一时间,我们好像换了角色,树上调皮的那个是我,底下心如火焚的是妈妈。我好像有点体会到了我长大过程中她的操心。同伴到底是外人,他们笑着让妈妈下来,只把她当顽皮的老太太。妈妈笑着下了树,往我手里塞了几个青皮的杏儿,说,“尝尝!”我终于一颗悬心落了地。 原来所谓亲情就是这样一种扯不断的缘。你小时候她为你生病调皮流过的那些泪,操碎的心,都要长大的你用同等的心力来偿还:忧心她日渐衰弱的身体,担心她是否孤独,操心她快不快乐。情债终需情来还。
七月里的碎碎念
天又热了,满街的热裤光膀。一直好奇,为什么古时各朝中唯有唐人女性能穿低胸装,一查果然唐时全球气候是偏暖的。也对,否则诗人们结庐造屋用木头墙体,茅草顶,加一屏风,挂一竹帘如何御寒?唐时风气这么开明,应该也有天气的关系吧——女人们可以身着低胸装,骑马踏歌出游,一派豪放,今天也不过如此。天热了,女孩子们能穿得凉快,那也是人性化的体现。比如我一直无法想象沙特妇女是如何过夏的。 夏天人忙着和酷热作斗争,大概是不容易伤感的。有没有人做过统计,夏天的因抑郁而致的自杀率是不是比较低的?只有春秋这样爽适的季节人才会无端自生烦恼,要不怎么说伤春悲秋。繁乱就心生痛苦,闲适就伤春悲秋。叔本华的那个钟摆理论不是说么,人的一生,就是不断地在痛苦和无聊两个极端间摇摆。 也有道理。做人也是摸着石头过河的工作,从虚无中投生至这个世界,谁是带着红宝书小本本而来的?既来了这世间,又有谁拿到过一本《人间指南》用作一切事物的操作指引?成功学厚黑学等伪教材不算,把不计代价的成功作为人生的终极目标,出发点就值得怀疑。顶多能获得父母亲朋的口传教诲,只是他们也是莫名其妙被扔到世间,并无通天之法门。他们从自己独特的人生体会中摸索出的一些经验,我们却未必适用。也许有一些生存哲学可以效仿,但如何才能不痛苦,如何才能不无聊?没有教材,也没有标准答案,一生也未必学得来。 前几天看新闻,知道东部华侨城太空迷航出事了,6死4伤,忙和王同学说起这事来,惊呼这个世界其实还蛮惊险的。当时我俩还嘲笑这个项目不刺激,安全系数太高,现在想来就像在嘲笑命运之神无能一样。当真保不准哪天就被选中了,才不管你是良是恶,有钱无钱。人间的那些所谓规则,在无常面前那么软弱无力,我们搞不清楚什么时候会遭遇不幸,就像我们闹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出生一样。 记得柴静曾写道,“生和死,苦难和苍老,都蕴涵在每一个人的体内,总有一天我们会与之遭逢。我们将浑然难分,象水溶于水中。”是啊,我们终要和苦难与死亡相逢,但幸好走向归途的探索和执著令人感动。这个世界,人人各领一份烦恼,享一份欢乐,困守一命,勇争一运。每个人都在试着平衡,并寻找意义。这种属于生命个体的体验不可言说,也无法替代。如果有幸走到河的尽头,想想这一路摸过的石头,还有那些绊脚的碎石,铺路的搭脚石,色彩斑斓的观赏石,大概也会觉得,这一趟惊险的旅程还是值回票价的。